泥泞中握紧她的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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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修热线评审专家都在用的清单，泥泞中握紧她的手女孩深陷沼泽那一刻。泥浆已经漫过她的腰际。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只被困的鸟。四周是寂静的荒野。只有气泡从泥底翻上来。咕嘟咕嘟地响。

她不敢动。越动陷得越深。书本上说过的话此刻全忘了。她只记得出门前母亲喊她带伞。她没回头。现在她多希望母亲能在身边。哪怕骂她一句也好。

第一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没看见。那是一只粗糙的手。指缝里嵌着黑泥。指甲裂开的地方渗着血丝。手的主人是个放羊的老汉。他趴在沼泽边缘的硬地上。把一根枯树枝递到她面前。姑娘抓住树枝。老汉喊。别松手。他一点点往后挪。可树枝太细了。咔嚓一声断成两截。女孩又往下陷了一寸。老汉骂了一句脏话。转身跑开了。

她以为他放弃了。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。咸涩的味道让她想吐。可没过多久老汉又回来了。这回他抱着一捆干芦苇。还有根粗麻绳。他把芦苇铺在泥面上增加浮力。自己整个人趴上去。像一只老龟。他把麻绳甩到她手边。系个活扣。套住手腕。老汉说。我喊一二三你就使劲蹬。一。二。三。她蹬了。可泥浆像无数只手拽着她的腿。纹丝不动。老汉的胳膊在抖。他力气不够。

就在这时候第二个身影踩进了沼泽边缘。是个穿红雨衣的女人。她手里拎着个塑料桶。原本是来采水芹的。她看见这一幕。二话没说把桶扔了。她跪在老汉旁边。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。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。她解开雨衣的扣子。整个人趴在泥面上。把雨衣铺成一条窄路。她爬向女孩。每爬一步都往下沉一点。泥水灌进她的领口。她不管。她爬到麻绳够不着的地方。伸出自己的手。女孩看见那只手了。红雨衣的女人喊。抓住我。女孩犹豫了一秒。那手就悬在眼前。指头冻得发紫。可稳稳的。没有抖。

她抓住了。女人的手猛地收紧。像一把铁钳。老汉在后面拽麻绳。三个人连成一条线。女人说。别拽绳子。你把她手腕勒断了。老汉松了松。女人自己用力。她的另一只手抠进泥里。指甲盖掀翻了两个。她没吭声。泥浆已经淹到她的下巴。可她握紧女孩的手。一下都没松。女孩感觉到那手掌里的温度。不高。但实在。像冬天被窝里捂热的石头。她忽然不那么怕了。

这时候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。第三个、第四个人跑来了。扛着木板和铁锹。他们把木板铺成路。有人跳下去拽女人的腿。女人喊。先拉她。女孩被一点点拖出来。膝盖碰到木板的那一刻。她哇地哭出来。女人还趴在泥里。笑着说。哭什么。回家洗澡。

后来女孩才知道。老汉姓周。放羊为生。那天丢了只羊。女人姓陈。菜市场卖豆腐的。那天采的水芹全泡烂了。女孩问陈姨。你当时不怕自己也陷进去吗。陈姨说怕啊。可我看你眼睛跟我闺女一模一样。我闺女六岁掉井里。别人捞上来的。我这辈子记着那根绳子。今天算还了。

女孩没再说话。她后来每年秋天都去那片沼泽边种芦苇。周老汉的羊在芦苇丛里吃草。陈姨的豆腐摊前多了一个帮手。有人问女孩。那天最难忘的是什么。女孩说。泥巴灌进鼻子的时候。我闻见烂草根的味道。然后一只手伸过来。掌纹里全是泥。可握得死紧。像怕我跑了似的。

那天的太阳落山很慢。慢到足够三个人从泥里爬出来。足够一棵芦苇记住一个手掌的形状。女孩后来写作文没写这件事。老师问为什么。她说。写不出来。你握过一只从泥里伸出来的手你就知道。那东西不在纸上。在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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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者:利星】